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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ovinglife11月13日 散步记程亮记得我的话,有时候胜过我自己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他讲,晒太阳对孕妇有好处。今天一早我依旧直奔厨房找东西吃,他站在窗口喜孜孜地扭头跟我讲,快看快看!我说啊太阳很好。他说我陪你去散步吧,散步对你有好处。
是啊是啊,我怀孕了,不到两个月。看拍出来的片子,用比较丰富的想象力,可以找到Baby在哪。反正他/她在哪儿。我们的宝贝。
已经很久没有出去散步了。放着门口一个大公园,见识了它春天的生机,夏日的繁茂,秋色还是没有领略;即使它就在眼皮底下,没有踏上铺满落叶的林中小径,闻到被露水打湿的泥土气息,发梢没有被穿过明黄树叶的阳光染上颜色,还不知道秋意正浓。
天空还是湛湛的蓝,我们走上被落叶铺满的草地,发现厚厚黄叶遮盖下的草地依然是碧绿的。太阳给所有的颜色都提了亮度,明晃晃的色块在大片的蓝天下,拖着细长的影,树影,人影,依然落在明亮的颜色上。
维也纳今年秋天比往年悠长,温度几番起伏,甚至已经落了雪,到现在仍然毫无肃杀感觉,高大的矮小的树,叶子都还没有落尽,有些青黄叶子互相调和在树梢,像一团色彩斑斓的雾,也有红叶类的树,在阳光下做一生拼,燃烧着。年轻气盛的小树甚至保持着翠绿色,毫无疲态。夏天啾啾歌唱的小鸟们都销声匿迹,只有两三只乌鸦密谋着什么,然后张开长长的翅膀分别低空掠过铺满落叶的草地。
一向喜欢印象派的画法,这次在Albertina的印象派画展可惜还没去,几年前在巴黎的奥赛艺术馆受到美的震惊已经难忘。印象派的漂亮是在纯熟的形态描画技巧上,加上画家对颜色和光的洞察和捕捉,以及渲染夸张。咄咄逼人又朦胧温柔,恣意张扬又莫名忧伤,心里百转千回又尽归尘土。
秋天的颜色是印象派的画作。惊艳中又带着些留恋遗憾。
从落叶的小径到公园的主道,是更宽阔的路,平日很多人跑步溜旱冰骑自行车,现在天气渐渐冷了,运动的人也零零落落。倒是大路两边的柔软的并未铺沥青的小路上,仍然有散步的两三闲人和活泼着互相打闹追赶的狗狗。
我们正要走上主道时,从左边的小路上,居然出现一个大伯,驾着单人马车,迅速而悄然地从我们眼前驰过。从来没见过这种马车,没有靠背的,人要略后仰,岂不是很累?可能也是某种运动。那匹黑马实在太英俊了,年轻健壮,瘦,但是漂亮,皮毛油亮水滑,昂然又无声地跑着——那条小路是软的,是可以骑马的路,坚硬的地面会伤到马的腿关节。
大路上就有园林工人在清理落叶了。他们的工具车有很多种,有些是把小路上的叶子吹到两旁草地上,有些是把土质小路上的叶子推到一起,小的儿童乐园里的落叶只能由人工扫,然后用小车运走。最后的步骤是由一辆卡车长相的车,从后面伸出一个巨大的爪子,把堆成一大堆的树叶一把把抓起来,装起来运走。
他们都是安静的,像是流动在秋天的风景里,是属于其中的一部分。那些大车小车看起来也像是大型的玩具。我和程亮在旁边看得兴致盎然。
还是没有人,偶尔有老爷爷背着手静静地踩着落叶走过,后面几米跟着默默跟随的小白狗,好奇地嗅着地面,什么让它的脚步沙沙作响?
我们手拉着手散步,像是散步在一个秋光中的梦境。走着走着,走到繁华中了,忙碌的城市,车辆,人群。也是我们所珍惜的生活。
9月22日 葡萄牙第三天写了游记就是搭上短途记忆之旅,想跳车也跳不成,必须给自己一个终点站的交代。好像从此生活才能平稳安逸的继续似的。
就是强迫症。我一口气写完吧,省得闹心。
其实在这几天,现在进行时的日子里,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没停。去Lobpreis-wochenende,在阿尔卑斯山里的一个周末,在敬拜中里遇见神,享受无间的爱,自由自在。
电脑系统再次崩溃,幸哉文件大都完好。在重装系统的时候觉得人真脆弱,每一天都悬在一具无生命的机器体上。用电脑作事的时候错觉可以傲睨时空,电脑一旦停滞,呼吸都无精打采。我狠狠煮着从山里掰回来的一根老玉米,回想在山里小路碰到的一个农民得意洋洋地开着农机,啃着苹果,他的幸福感好像真实得多。
好,葡萄牙的故事继续。里斯本附近有一个小城,叫Sintra。古今中外的皇室,其实不一定是皇室,普通城里老百姓也同样,大家都喜欢在离自己城市不近不远的地方再弄一个度假的地方。皇室就叫行宫,百姓的就是别墅嘛。所以Sintra就以它丰富的植物种类和温煦凉爽的气候赢得了葡萄牙皇室的青睐,在那里盖了行宫。又有一些个有钱人,先后在这个地方又精心设计了自己的房子。于是Sintra就成名了。
Sintra的植被真真美艳,葡萄牙毕竟是南欧国家,又被海风吹拂,比维也纳的夏天都要多点清凉。从Sintra的火车站一路走到行宫,两边的各样宫殿、巨大庭院,庭院里藤萝绿幔,怀抱粗的热带大树错落,还有低谷下去的一汪洋绿海,空气里是植物清早起床打的一连串清新的哈欠,还有各种小鸟匪夷所思的啾啾。不知道谁家的狗左看看右看看,等车开过了,施施然过马路。
老远就看到夏季行宫两个并排的高高尖顶,白白胖胖,很庄严。进去参观——这样的宫殿欧洲也实在不少,我们就进去随便溜达了一圈。最后一个参观的房间是巨大厨房,有巨大的烤全牛或者全羊或者全猪的烤架,然后抬头一望,啊哈,原来那两个庄严的尖顶,是宫殿厨房的烟囱!可见这个葡萄牙王室还是很看重饮食艺术和建筑艺术的结合。
宫殿里最美的是每个房间不同的瓷砖。瓷砖是葡萄牙特色。每个房间的瓷砖有不同主题和故事人物。青青的高高的一圈瓷砖画儿,亮晶晶的很清秀,不像一般的欧洲皇家宫殿,大都是肥美的室内设计,有点腻歪。在摆设里,看到很多中国大瓷瓶之类古董。罪证啊罪证。
我们接下来只去了一个府邸宫殿,是个私人宫殿。但是远比王室的行宫精致壮观。叫Quinta da Regaleira,也是几家几代人心血来着。主要贡献者是个业余科学家收藏家,宫殿表面很壮观,里面都是小间小间的,住起来应该很舒服。这个人非常喜欢溶洞,于是在他们家巨大巨大的带山坡的花园里,弄了很多神神秘秘的溶洞,整个花园搞得也像迷宫似的。动不动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塔,爬到另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山头,钻进一个莫名其妙的溶洞。漆黑麻乌,叮叮咚咚地滴水。他如果请很多人来住,肯定可以邀请客人们玩捉迷藏。我又想到名侦探柯南里经常有的什么花园宫殿杀人案。
这一天的下午,我和程亮非常浪漫及狼狈地被海风吹地哆哆嗦嗦,坐敞篷汽车兜风去Cabo da Roca,欧洲大陆的最西端。司机大叔豪迈地开着车在山里钻,急遽的上坡下坡以及过弯,很像在坐过山车。全车人有时候忍不住一起轻呼一下,很有气氛。
这个最西端其实就一片礁石,海景很好,寓意很浪漫,where the land ends and the sea begins. 风景实在一般。我胆战心惊地坐在岩石上,看程亮爬得越来越远,爬到那块伸到海里的岩石上,再爬回来。
回到里斯本,又奔向前一天的餐馆儿,吃到了平生吃过的最美味的牛肉。生的,软塌塌红艳艳地躺在一块烤过的石板上,石板嵌在木板里端在我们面前,自己切自己烤,蘸酱吃。那种切和烤的气味和热浪让人非常陶醉投入,肉极鲜极美极嫩。吃到嘴里忍不住就嗯~~幸福得直叹气。
9月21日 里斯本第二日——Blem多谢大家捧场啊!写游记对我来说看来是个必须。不写根本就会忘记。怎么记忆力那么差自己已经惊恐地慢慢发觉。前不久老马打电话问,某某地好不好玩啊。我很笃定地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。老马的惊呼声从话筒里喷薄而出,你在blog里写的你没去过!?
所以写游记是必须的。我的人生轨迹比较有证据。
第二天去Blem。
Blem也属于里斯本,比较偏。Blem=博物馆+海
吃到传说中的正宗葡式蛋挞!其实在里斯本,只要是点心早餐店,都有蛋挞。但是旅游书上对Blem的那个创于1837年小店盛赞有加,值得光临一下。
其实是非常不起眼的门面,但是里面的大小房间间间相套,通过一面透明的墙,可以看到面无表情满面油光的烤饼大婶挪动粗大的腰身,把一板板码得整整齐齐的金灿灿的蛋挞从烤架上拿出来。焦糖在颤巍巍的奶黄上绽放着各样的脸型,甜美的光泽。
可惜一口气吃太多,程亮吃两个,我三个。吃第一口的时候觉得生活太美好了,浓厚的甜蜜充满口鼻腔。吃到最后一口,大家都有点默默怏怏了。
照片我懒得贴在blog上了,已经都罗列在相簿。
Blem有一个非常醒目的长形大教堂。跟很多著名大教堂一样,也是被修葺无数年终成其貌。很少见那么长的教堂。我们怎么拍也拍不全那个建筑。门上墙上廊上顶上不厌其烦地雕刻着让人惊慑的雕刻,庄严面孔下的冷笑:快自卑吧,渺小的人!我们认识的耶稣反而是最谦卑的人。
这个教堂大部分已经被改成博物馆。我们去了其中一个海事博物馆。葡萄牙曾经也是著名的殖民者。海军的先进促成了勃勃的野心,胜利也培养了骄傲和贪婪。参观这个海事博物馆,能感受到葡萄牙人又骄傲又有点尴尬的情怀。震惊于他们几百年前都能拥有那么复杂庞大奢华的军舰,旁边也有当时水兵船长们的模型。水兵络腮胡,满脸疲惫粗糙的横肉,毫不掩饰的野性。船长们就优雅着,神气着,带着效忠皇室的媚样。
就是这些个船,世界都变大了。真是奇怪啊,就那么小个葡萄牙,在地图上看就那么一小溜儿,几个大人,居然有那么神气活现的皇室,那么威武的军舰,还殖了那么多民。
我喜欢的是这个博物馆里几幅描写渔民生活的油画儿。收获的快乐,来帮爸妈却在海边打闹的小孩,海风吹的满面沟壑的古铜老人,长得很丑笑得很美的女人。海边的人们有深藏海飘荡天边的故事和秘密。看着画家固定的那一刻,窥到鱼鳞一样的故事,会一时回不过神来。
葡萄牙有一种最著名的民歌叫Fado,可惜这次没听到。据说那样的音乐专勾伤心魂。海风带走爱人,亲爱的你在哪个岛上的哪个温柔乡,这样的歌。
Blem的海边就有一座很著名的建筑,长得像把出鞘的剑,竖着,准备随时对准碧蓝大海劈下去。剑身两边是类似人民英雄纪念碑的浮雕,雕刻着曾经在辉煌海洋事业中奉献热情的各种职业的人们。大概有士兵军官医生百姓还有传教士。剑后面的广场上有当时的世界地图,标注了那些地方被占领了。我们当然也找到了澳门。
去了另外一个Blem的博物馆,是马车博物馆。葡萄牙的博物馆相对来说不算贵,学生还常常免票,爽。
我喜欢马,学过一阵子骑马,腰痛就没学了。程亮喜欢车,有技术含量的交通工具对程亮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。马车好歹沾了点马,沾了点车,我们也就兴致盎然地在小小的博古馆里叹为观止了一把。
离我们的生活很远啊,马车,但是小说里经常有,夏洛特姐妹,简奥斯汀,飘,玩世不恭满腹心事的绅士们总是一言不发地骑上马奔波上几天几夜,为了爱情或者名誉或者尊严,这样的故事。小姐太太们坐马车,有时候男主人公会是马夫,不着痕迹地照顾备至。
Blem的马车博物馆里大多是皇家马车,精雕细作的车头车尾,包金。还经常在欧洲的皇室间送来送去,当个礼物。车头车尾的雕凿就是对这个皇室的歌颂,位高权重君临天下五谷丰登财源滚滚之类。比较有创意的想法是把各个大洲的人物形象为雕塑,黑人小奴隶,亚洲人扁平脸,只有希腊神像代表白人是至高庄严美艳的。
好玩的有小朋友的马车,套的肯定也是小马,小轮小辄的。
晚上爬了很多民间山路找到一家里斯本当地小馆儿,到了以后被告知还有40分钟才开门,可怜的我们在旁边的糕饼店眼巴巴等,发现他们的点心好吃!有一种鳕鱼肉做的球,炸的外酥里鲜,美味!
这家小馆儿真值得我们那么多山路和那么久的等待。胖胖的男招待满脸对美食的热诚,牛肉和鱼烤得很诚恳,恰到好处得多汁鲜嫩。我们决定第二天还要再来,因为他们这个小馆儿的全体人员会从第三天起,度假一个月。
9月17日 里斯本第一日一个多月前,为了纪念结婚周年以及西班牙蜜月一周年,我们远赴欧洲的另一个牙,葡萄牙。
Skyeurope真是一派倒闭前的颓唐之气,本来是晚上9.点半的飞机,被告知推迟到10点半,到了机场发现又被推迟到11点半。8月6号凌晨3点抵达里斯本。
8月6号,结婚一年。从昏睡中醒来,我们问对方一个问题:什么是幸福。
程亮:幸福就是一朵花,长在合适的地方,开放在合适的时间,被人欣赏。
我:幸福是干净的衣服在熨斗下,热的,平整的,散发着温暖的香味。
幸福是现在的我们。
出发游玩。从旅馆附近的圣马可广场到市中心有一条很风情的大路。绿荫浓密,竟然都是参天古树。
想找Casa do Alentejo,一个城堡,被一个羞涩警察指点,爬上一段废弃的山路电车轨道——这样的爬山电车也是里斯本的象征之一——发现我们迷失在一片挤挤挨挨的市井小道中!这样的小道,后来我们发现,遍布里斯本,就是普通城中居民的住宅。碎石铺成的人行道常常只能容一人猫步行走,而所谓行车道,也只容一辆普通家用小车行驶!更刺激的是,这些小道竟然是不折不扣扭来扭曲的崎岖山路!弯道上有年轻人驾车呼啸而过,车身贴着人行道,拄着拐杖的老奶奶慌忙紧贴墙壁让路,一边大声骂,骂完对我们苦笑。惊喜的是,常常爬完一个上坡,停住,眼光掠过两边低矮的民居、窗台外晾晒的飘荡着的衣服、还有远处一片迷茫的商业区,那蓝盈盈的一片海,就高高地躺在那儿!
在市中心若干小广场大广场逛逛,逛一逛就逛到海边,看看海,看看码头。我和程亮都觉得西班牙葡萄牙比较像中国,有点乱,有点脏,人嘴巴馋,有点懒,但是热热闹闹,很有生活气息。相比较而言,维也纳这样的著名整洁漂亮的城市,就显得不食人间烟火食,很不真实。
这次回家,听说一个阿姨考虑到最后放弃了移民,她说,国外就是,好山好水——好无聊,国内是,好脏好乱——好热闹。真精辟。
在街头小店吃午饭——这次我和程亮都满怀食欲地来里斯本的!里斯本也没有让我们失望!
我点了串烤章鱼与虾,程亮点了油浸鳕鱼干。非常鲜非常美。
下午行程是坐里斯本著名的电车,28路。它著名在于,第一,所有的路段就在扭曲陡峭的民间山路中,常常是伸手就能摸到人家的墙壁,或者行人的脸——如果你想摸的话。第二,它很多转弯,转的时候非常粗暴,眼看着就撞墙了,居然一扭,过了弯,很像游乐场里的疯狂老鼠。第三,行车经过非常多景点,包括欧洲城市旅游无一例外的若干著名教堂、修道院,除此之外,28路还让人忽然见海!在扭来扭曲穿梭于小巷的时候,忽然到一个高处,一个平台,海风习习,棕榈婆娑,妖艳鲜花盛放,而眼底很大很大一片蓝,是海和天。你本来就有点转得头晕,现在就只能发愣了。
9月16日 妈妈生日快乐!!!妈妈生日快乐!
回想去年的今天,我居然把妈妈的生日给忘了!想起来就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子。真浑!
刚从中国回来,深深体会妈妈的受欢迎程度和舐犊情深。在她紧锣密鼓的行程中,拉着我穿梭于可爱合肥的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各个可爱角落,给我和程亮淘来无数吃穿用住居家旅行必备之种种,深深地让我体会了中国市场物质之大丰富,人民生活水平之大提升,更重要的是妈妈的浓烈、深沉、恨不得倾囊而出的爱——可能只有我自己当上母亲了才能真体会。
每次回家,也都会和妈妈非常相爱,非常言情地大吵一架,吵架的话题是:你(我)到底爱不爱我(你)?你(我)爱我(你)到底有多深?吵完之后互相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,我们是多么爱着彼此的。爱的语言不同,但是没错千真万确是爱的。
今天,又是一年一度亲爱的妈妈的生日了。在此,我谨代表女儿李奕宁最真的心,跟妈妈宁平女士郑重表白:妈妈,我爱你!生日快乐!!
9月4日 爹爹回家之后跟妈妈聊天,我描述维也纳的小窝:在我们家是怎样怎样;妈妈莞而,是啊,你都有自己的家了。那种又欣慰又失落的劲儿,让我轻微一愣。
但是回家还是回家,家里的空气,家里的声响,家里的人,欣欣向荣安然无恙的热乎在心里。
怎么也到达不了世事洞明,人情练达的高段位,待人接物本来就笨嘴拙舌,躲在在维也纳稀稀落落的人群里,清清淡淡的关系里,培养地自己更加心绪粗糙行为幼稚。妈妈笑我和爸爸一样情商低,倒给我一个万全地解释:李氏遗传呀。
我想,爹爹——安庆管爷爷叫爹爹——情商怎样呢。每次回家都会去安庆扫墓。心里都怀着歉疚,因为给爹爹写的怀念文章怎么也没有完成。每次去扫墓的路上,爸爸兴奋着叙述着给爹爹修的墓多么气派:这是传统人家的欣慰,何况祖上又是有地的。
路上我总是用这副画面怀念:爱干净的爹爹,夏天的下午就打着赤膊,叉腰坐在堂屋里,呼呼生风的吊扇底下,前面一盆温水,旁边搭着毛巾,稍稍出汗就搓毛巾浑身上下擦一把;奶奶弯着越来越驼的背,屋前屋后的忙,浇花啦,给地板洒水啦——奶奶的皮肤却总是冰凉的。这是我印象中最静谧的夏天。我如果做完了当天地暑假作业,就小小地坐在爹爹面前,吹电扇,看被我从角落里搜出来的、比我年纪大很多的老的《故事会》,或者小人书。爹爹安静了很久之后会跟我聊天,聊一些他觉得我能理解的东西,学业诗歌之类。我听着有趣了,也催爹爹唱他小时候在私塾里学的,把唐诗用唱的唱出来,爹爹唱完,我乐得歪歪倒倒,要从小板凳上摔下来,他自己也会觉得好笑,咧着没牙的嘴,陪着我嘿嘿笑。
爹爹唱得是古调吧,印象里那调子节奏模糊、曲意忧伤。爹爹说在古代,诗就是唱出来的。那调子飘在暮色渐浓的房间里,吊扇呼呼作响,奶奶忙前忙后,那调子就飘散了。哪怕已经被伤感的中国文人吟哦了几千年,也飘散了。
因为是夏天,李家的坟山上两条小路都被张牙舞爪的草木遮蔽了。二姑爷奋勇地在前面开路,摸索着清明时候尚明晰的小路,我们在后面艰难跟随,不时挡开左拥右抱的草啊叶啊。一行人披荆斩棘,目的是对先人的怀念,路途是探险一般的刺激;墓地静静悼念死亡,墓地四周却是汪洋而青翠的生命张扬。
爹爹的小照片在碑上,妈妈照例用袖子擦一擦照片,然后用一贯的对爹爹说话的方式,亲亲切切地对照片里的爹爹说,bai(平声)bai(安庆话的爸爸),宁宁和程亮来看你啦。
我再也看不到爹爹了。
我心里是这样狂喊着。当时,在维也纳的学生公寓里,听到妈妈跟我说,爹爹去世了。
爹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呢,好像是最后一次去爹爹奶奶家,爹爹奶奶照例送到门口,然后说,宁宁,爹爹奶奶疼你哦。最后那个哦,介于唷和哦之间。是一个不容置疑的陈述句,又是打从心里出来的感叹句。
又好像是最后一次打电话给爹爹奶奶,两个人各执一个分机话筒,跟我说话,最后还是这句,爹爹奶奶疼你哦。
是,是爹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。他不放过每个跟我说话的机会,面对面,或者隔着千山万水,告诉我,爹爹奶奶疼你。
爹爹在墓碑上的相片里笑着,挺年轻的,应该是八十岁不到的时候。那个时候我还经常被爹爹奶奶带着出去旅游呢。照片上的那时候,小孩宁宁靠在爹爹奶奶中间,爹爹还是很正式地坐着,和奶奶坐在某块山顶的岩石上,身后是某棵青松。就像他坐在堂屋里跟我聊天时一样。
小时候每年暑假都去安庆,住在爹爹奶奶家。小朋友宁宁觉得爹爹奶奶天生就是爹爹奶奶,是老人。后来很久之后看到爹爹奶奶的结婚照,才接受了爹爹奶奶也曾年轻,也惊叹年轻的爹爹奶奶是多么美。
爹爹的青春是轰烈的,从大少爷到大学生,再到台湾工作,再回来,经历文革,艰难勤恳地做了一辈子的李老师。爹爹的故事现在还被我们第三代在聚会上感叹。而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,他没有对第三代提起,我们也只是从父辈那里零星听到。
那一代的老人,丰富而悲怆。我不知道那些坐在堂屋里夏天的下午,沉默的爹爹想到了什么,他有那么多可以回忆的幸福和痛苦。沉默的爹爹然后被小孙女儿打断,为她唱他童年的诗歌。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
听说爹爹是个坏脾气,但是他没有对我发过火。就像他在墓碑上,保持着年轻老人的微笑,光洁的无奈的,幸福的惆怅的。爹爹会用那么多形容词来形容他自己么?不会。虽然他是个老资格的语文老师,虽然他指导过无数学生高考作文怎么写。他最强烈推荐的作文书是《供料作文例话》,我们六个第三代都被他用这本书教育过——他是个八股文出身的老先生呀。我后来就看不上《例话》了:不过是新一代的八股文嘛。我给爹爹看我的诗,好像是抒发在路边捡到一片花瓣时的感伤。爹爹皱着眉看了许久,什么也没说就还给我了。小少女宁宁很是不爽,也顺便鄙视起爹爹地八股作文法。后来我再看到那诗,也要一言不发地皱眉了。再后来爹爹看到孙女宁宁报上的文章,都会剪下,收好,等我回安庆跟我聊聊那些小豆腐块儿。自以为是的我已经有点得意有点不好意思,接受爹爹的重视,忽略爹爹的建议。直到有一篇我自己最看重的文章,被爹爹大大表扬,说,别看宁宁写得顺畅简单,她的布局形成于很多思考和功夫之下。我汗颜,也震惊:原来爹爹是我的知音!
一直想做老师,就是想,从上大学到现在,没变。昨天和玉宏哥哥聊起,他很高兴,那你可能就是我们第三代的李老师啦。我又一惊,是啊,爹爹,我竟然志向于你一生的身份职业。为什么不呢?我们是知音呢。
在墓上,程亮挽着流泪的我,又扭头对照片里的爹爹说,爹爹放心吧,我会照顾好宁宁的。我又落泪了。爹爹终于没有看到他疼爱的孙女儿带来的孙女婿。人生总是遗憾的是吧。
妈妈拉着我的手说,不难过,亲人活在我们心里,就没有离开我们。
是的,爹爹也“静静的躺在我的血液里”,没有离开。
7月17日 看图说话浓烈的夏日,早上不敢拉开窗帘,怕张牙舞爪的太阳光破窗而入。窗台上的葵花却很享受,已经逐一盛放。生平第一次养花,从葵花籽开始的!到豆芽一样的小苗,到半窗高,到现在已经快要顶住整个窗台了。每天都能看到她们长高,现在居然开花了,即使是意料之中,也惊叹不已。
![]() ![]() ![]() 还有新生命的消息!昨天2009年7月15号,Claudia和Samuel的第二个baby,Raffael出生了!我和程亮得到消息冲去医院,看到Claudia满面红光地坐在床上和她的妹妹们聊天,小baby在透明的小床上穿着天蓝色的连身衣,安静的睡着。他的头发是黑黑的,嘴唇很厚,鼻子很挺!还有小小的指甲和细细的睫毛,so sweet~
![]() ![]() 太神奇了。妈妈说,她把我生下来之后,盯着奕宁baby看了整整一个晚上,心里就不停地琢磨,怎么那么神奇呢?
大卫曾经对神唱:我的肺腑是你所造的,我在母腹中,你已覆庇我。我要称谢你,因我受造奇妙可畏。你的作为奇妙,这是我心深知道的。我在暗中受造,在地的深处被联络,那时,我的形体并不向你隐藏。我未成形的体质,你的眼早已看见了。你所定的日子,我尚未度一日,你都写在册上了。
我清楚记得Claudia怀孕时拍片发现子宫里那条线,极有可能威胁到胎儿的一条线,可能会致使流产,也可能婴儿出生是残疾的。教会一起为Claudia和肚子里的孩子祷告,祷告,祷告。再下一次拍片的时候,发现那条线不见了!给医生看之前拍的片子,医生也觉得是奇迹。所以Samuel和Claudia给baby取名Raffael,意为:上帝医治。
之后有一次星期天Claudia照顾小朋友,其中一个小朋友Joshua第二天开始出风疹,也就是说星期天就已经在传染了,Claudia和胎儿都有可能被传染,对胎儿很危险。我们又一次为母子祷告,感谢主,之后没有任何异样。现在Raffael已经顺利出生了!他在母腹中,神已经覆庇他了。他的受造奇妙可畏,让我们都亲眼看见。
God is Blessing!Amen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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